温检晚八点·检察日报丨慢品清茶细琢文

本期作品:慢品清茶细琢文

作者:平阳县人民检察院 钟园园
在我的办公桌上,常摆着两样东西:左手边是待校对的文稿,右手边是玻璃杯里氤氲着热气的平阳黄汤。
有人问:“咖啡多提神,怎么偏喝茶?”我通常只是笑笑。可心里知道,这杯茶里,装的不仅是茶水,还有故乡的山雾晨露,和一种急不来的工作哲学。

茶园小径 李昊天/摄
我的老家在浙江平阳的朝阳山,那个后来被称为“中国黄茶之乡”的地方。我们新联村,如今已是远近闻名的“中国黄汤第一村”。每到采茶时节,天刚蒙蒙亮,茶农们就背着茶篓出门了,傍晚回来时,人人一身青气,手指尖染着洗不掉的茶绿。
那时候,母亲在村里的茶叶车间为收工回来的茶农记账、结算工钱。茶农们领到钱后笑着道谢,母亲的眼里亦满是笑意。车间里,父亲和叔叔正忙着制茶。鲜叶摊在地上,要经过摊青、杀青、揉捻,一步都不能马虎。叔叔的手在热锅里翻飞,茶叶在他掌心下变得柔软,满屋子都是那种清冽的香味。最奇特的是“九闷九烘”,茶叶闷了又闷,烘了又烘,前后九道工序,足足72小时。我问叔叔,干吗这么费事?直接炒干了不就行了。叔叔头也不抬:“急不得。好茶是‘闷’出来的。闷透了,味儿才醇。”

后来,我读书、工作、扎根异乡,朝阳山也一年年变了样。叔叔成了一级制茶师、二级评茶技师,平阳黄汤制作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每次回去,他都拉着我喝茶,问我味道怎么样。可我总是来去匆匆,坐不住。但是叔叔的话,我记了很多年。直到进入检察院从事宣传工作,才慢慢咂摸出其中的滋味。
那天,我坐在办公桌前,对着一篇稿子发愁。稿子写的是一起盗伐林木案,检察官为了异地补植复绿,在一片火烧迹地上奔波了大半年。我跟进的素材也攒了一大堆:现场照片、办案日志……可初稿写成时,总觉得缺了点什么——事实都在,缺少温度。

泡一杯黄汤,歇一歇吧。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看茶叶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,汤色一点点变成杏黄。看着看着,又想起叔叔常说的那句“闷透了,味儿才醇”。于是重新翻出笔记本,一条一条看那些当初觉得没用的边角料。检察官那句:“我老家也有这种林子,小时候经常去玩。”当时没在意,此刻再看,心里却动了一下。
重写时,我把这份念想放了进去。稿子发出来后,一位同行发来消息:“有‘人味’,看得眼眶热了。”我想,他看见的,大概不只是检察官对那片林子的守护,还有每个人心里都有的那个“老家”。

从那之后,我更加明白,宣传人的日常,没有什么惊心动魄,更多的是在文字里“闷黄”。一线采访,素材是散的,故事是乱的,亮点是模糊的,就像刚采下的青叶,带着生涩和毛刺。急不得,也快不得。你得给它时间,让它“闷”着,闷着闷着,那些原本不起眼的东西,慢慢就有了味道。
当然,办公室也不全是茶香。隔壁的小林是坚定的“咖啡党”,每天早上必定为自己手冲一杯,焦香能飘过整条走廊。每次有急活,她端起杯子就往电脑前一坐,那架势就像战士上战场。我想,茶与咖啡,就像检察工作的两面,有冲锋在前的办案部门,也有守在幕后的综合岗位。杯子里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,端起杯子的人,心里装着什么。

喝茶还是喝咖啡?如果你问我,我会说:喝茶。因为这杯茶里,有我的来处。我,选择做那个要慢慢等、慢慢闷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