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温检晚八点】春节好，最忆是家人

　　作者：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范西南

　　每到春节，最让我挂念的，第一便是除夕夜的那一桌年夜饭。

　　从他乡驱车回到故乡，迫不及待地推开门，一瞬间，那股独属于年节的气息便扑面而来——油炸食物的暖香，混合着薄荷的清爽，还有一种老房子在冬日里被炭火烘烤出的、微醺般的木头味道。母亲从厨房里小跑出来，双手还在围裙上擦拭着，脸上的皱纹里盛满了光，一声“回来啦”，比任何问候都更能熨帖旅途的劳顿。

　　父亲总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里，他看见我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，才缓缓说：“又堵车了吧？”我应了一声。我们之间的话总是不多。父爱如山，大抵如此。而母亲的爱，却是喧腾的、滚烫的，充满了整个屋子。厨房是她的王国。夜幕降临时，她便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调度着千军万马。灶上的蒸笼喷吐着白茫茫的蒸汽，锅里金黄的蛋饺滋滋作响。她像一位从容的将军，这边指挥着泡发的香菇、木耳，那边照应着腌渍好的鱼、肉。我倚在门边看她，她时而尝一口汤的咸淡，时而往我嘴里塞一块刚出锅的酥肉，然后急切地等着我的评价。“好吃！”我每每这样说，她便心满意足地转过身，继续忙碌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。”

　　年夜饭是年的高潮。当所有的碗碟都摆上那张转了无数个年轮的圆桌，当一家人终于齐齐坐下，父亲总会先说上几句。他的话依旧简短，无非是“一家人平安健康就好”，然后便举起酒杯。杯中物，或是辛辣的白酒，或是甜润的米酒，此刻都一般无二，是团圆的滋味。桌上的菜肴，每一样都带着吉祥的寓意：鱼是“年年有余”，鸡是“吉祥如意”，丸子汤是“团团圆圆”。我们吃着，聊着，时光仿佛也放慢了脚步，愿意在这一刻多作停留。

　　南方里的年，虽然很少下雪，但一旦遇到了雪，便会如同收到圣诞老人的礼物一般，让我欣喜不已。记得小时候，有一年大年三十晚上，突然下起了瑞雪。父亲隔天起了个大早，带着我清扫院子里的积雪。扫帚划过地面，发出“唰唰”的声响。那是一条清晰的小径，从家门通向马路口，仿佛为即将到来的祥瑞辟出一条道路来。母亲则会在我的棉袄口袋里，塞进用红纸包着的几颗糖果和一小串鞭炮。那时的守岁，是真要硬撑着不肯睡的。一家人围炉桌坐着，电视里播放着春晚。父母会说起我儿时的趣事，说起他们年轻时的光景。困意袭来时，我便枕在母亲的膝上，听她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，那絮絮的声音和着窗外零落的鞭炮声，成了最安心的催眠曲。多年后，我知道，那条我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径，将为长大后背井离乡的我，指引着回家的方向。

　　不知从何时起，我成了那个在饭后主动收拾碗筷的人，而父母则渐渐退居到“顾问”的位置。他们看着我熟练地洗碗、擦桌，眼神里是欣慰，或许，也有一丝岁月流逝的怅然。我忽然明白，所谓年味，一半是食物的丰盛，另一半，便是这爱的轮回与交接。

　　旧历的新年，就在这无言的守护中，又静静地来了。